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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之冬

入冬的草原比其他季节更辽阔高远,更富有诗意,苍茫的味道也更重。在这草原最辽阔的时候,我总有一种感觉,乌蒙大草原在酝酿着什么。某天早上醒来,当冰雪不请自到的时候,我才恍然大悟,草原在等冰雪。

我无法说清楚冰雪对于乌蒙草原的意义,只记得从小到大,冰雪都会在我们的期待中按时光临这片土地。尽管冰雪到来之际也顺带封路和封草,不过,封路封草也没有什么不好,牧场的大人们至少落得了几天的清闲,他们只需用草绳绑在鞋子上,蹑手蹑脚地抱些干草放进羊圈,给那些心不甘情不愿、灰着眼睛的羊们打发时间即可。而对于牧场的娃娃们而言,冰雪已不是单纯的冰与雪的组合,冰雪的意义上升到了精神层面。可以说,在三四十年前那帮牧场娃娃们的童年里,冬天的快乐远远多过了其他季节。

在四十年前的乌蒙大草原上,当冰雪封住路的时候,不去十几里外的四格读书就成了我们的幸福。最重要的一点是,我们几姊妹可以扛着木棒去敲平房房檐上挂着的大冰柱,把那些冰柱敲下来扔进猪食锅就算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,甚至来不及顾及冰柱扔得太重将锅底砸出裂缝,更顾不上从裂缝里渗出的水将灶火灭掉。只是,无论如何着急,出门时一定不会忘记必带的工具——板凳和绳子,当绳子将翻过来的板凳一个个完美连接起来之后,房后的那个大坡就成了原生态的梭冰场,成了我们的天堂。一大串娃娃集体梭下来,再集体揩着鼻涕将板凳拖上去。当父亲亲手做的红油漆板凳被冰凌梭得面目全非的时候,他脸上出现了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表情。那时候只知道弄丑了父亲的作品,他在生气。现在回想起来,父亲的表情是温怒和无奈,父亲从来不责骂我们,但是从父亲脸上,我们几姊妹学会了分辨他的喜怒哀乐。而母亲则大为不同,她喋喋不休地骂:这几个败家的乌龟,好好的红板凳梭成抹布口袋······

草原的冬天在休息,在草原上“玩冬”是休息最美好的体现。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,玩法大有区别,但无论如何翻新花样,玩的结果总是唯一的,那就是——生活除了跋涉,还有享乐。

这些年的草原虽然冰雪没有原来的密集,但也还是按时款款而来。如今,牧场已经完成历史赋予的使命渐行渐远。那些草原上最早的牧场人已经垂垂老矣,亦或安息,那一批在冰雪上梭滑凌的牧场娃娃们也已经人到中年,华发早生。好在,时光放跑了青春,却留住了属于草原的快乐。审时度势的盘州人在草原上建了云海乐原滑雪场和乌蒙滑雪场,乌蒙草原将玩冰雪的快乐发挥到了极致。

那天我们回乌蒙大草原的时候,之前触手可及的低矮天空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动荡、上移,只感觉视线越来越宽,越来越远,直至草原逐渐被亮出来,直至皎洁的草原一目千里。再过后,天空露出了蔚蓝色的底,太阳万顷的光芒卸在了雪后的草原上。无波无浪的天池像被人遗忘的翡翠,那翡翠的边上还有薄如蝉翼的冰凌,远处的大风车和坡上雪一同倒映在翡翠中,草原很静,静若隔世。面对蔚蓝的天空,白雪覆盖的草原和翠绿的天池,再呆笨的人都能想象到,这会是一幅怎样的图画。面对此情此景,我生出无限的骄傲,人人都有故乡,但故乡与故乡是截然不同的。我不会故意炫耀什么,但我也不会低调到对自己故乡的美都要装聋作哑的地步。而实际上,骄傲过后我也问过自己:有如此绝美的故乡,我该如何的加倍努力才配得上这片土地?

我生平第一次站在雪橇上,在几次琢磨和找感觉之后,我体验了一把雪上飞的感觉,那一刻,我穿越了时空与久别的童年重逢,我所谓的矜持和优雅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,在激情与速度的怂恿下,我玩雪玩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,先生说我的笑太夸张。我不知道我狂笑起来到底是丑到极致还是漂亮透顶,只是细想下来,好多年都没有玩过冬天了,更没有这样彻彻底底地疯过了。几十年来我只顾低头赶路,忘记了快乐为何物,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秉性,我只顾取身体的暖,放任灵魂落霜结冰。

在冬天的乌蒙大草原,在我生命的原乡,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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